音游的谱面制作究竟是怎样的工作？
热爱音游的男人所抵达的职业

今天请多关照。首先，请介绍一下您现在从事的工作。

请多关照。我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作曲，主要制作音游曲。除此之外，也接受多家公司的谱面制作和数据制作工作。

您是怎样走上现在这条路的？

最初只是在同人音乐圈里作为兴趣作曲。我原本就很喜欢音游，所以会把自己做的曲子以 BMS 这种可以实际游玩的形式发布。

所以一开始并不是以职业为目标。

对。我大学读了一年就退学了，之后一边打工，一边以自由职业者的形式做些事情。随着在 BMS 圈里的来往增加，人脉也逐渐扩展开来。大约 25 岁时，同人社团的朋友邀请我进入一家音响制作公司。

在那里，我负责美少女游戏的声音相关工作：主题曲、BGM、音效，以及录音现场的语音收录等，几乎整个音频环节都会碰到。

您当了多久的公司职员？

四年。之后再次独立成为自由职业者，算到采访时已经第八年了。

从兴趣活动，到进公司，再回到自由职业。成为职业人士以后，做的事情发生了变化吗？

其实内容几乎没变。从做同人音乐的时候开始，我就在做同样的事，只是当时基本没有销售能力。现在的委托，大多来自过去社区中的联系，或者是公司找到我。与其说我明确地区分了“职业”“玩乐”和“工作”，不如说我自己也不太知道界线在哪里。

我很不擅长规划未来，回过神来就随波逐流到了今天。对我来说，大概就是一边工作，一边继续玩。

“谱面制作”具体要做什么？作曲家会顺便制作谱面吗？

作曲和谱面制作是完全不同的工作。一般来说，作曲家并不会制作谱面。

常见的音游，是当画面上流动的 note 到达判定线时，按键或触碰屏幕。谱面制作，就是决定这些 note 在什么时机、什么位置出现。

也就是按照音乐，把 note 摆上去？

对，但不是只要对准节拍就行。要听清声音的音高与音阶，同时考虑 note 在画面上看起来怎样、玩家真正操作时是什么手感，再把它们配置到谱面里。

比如声音是“do—mi—sol—mi—do”，音高先上行、再下行。明明声音是这种运动，如果画面里的 note 却只是一味朝一个方向排成阶梯，玩家就可能觉得“我现在按到的真的是这个声音吗？”因此不能只看这一小段，还要结合前后乐句、视觉动势和实际操作，综合判断如何配置。

难度等级也是谱面制作者决定的吗？

我主要作为外包接受委托，所以不负责决定最终等级。也有导演先大致指定“简单、普通、困难”再让我制作的情况，但更多时候是把制作交给我，我先做出谱面，再由公司调整并发布。

您是在哪里学会制谱的？

还是 BMS。BMS 是模仿《beatmania》玩法的一种格式，按下按键就会播放对应乐句。制作者会把音乐切分成声音素材，将它们分配到各个按键上，再组装成可以玩的游戏。它和我现在做的谱面工作，基本上是同一件事。

我一直在玩、一直在制作 BMS，不知不觉就积累了经验，后来这项经验直接变成了工作。当年一起做 BMS 的朋友，后来也逐渐走到了行业里。

大家后来都从事了哪些工作？

有人当了作曲家，也有人进入游戏厂商，成为制作游戏的一方。大家都是真的喜欢游戏。他们还记得我，于是会来委托工作。

BMS、同人音乐、贩售活动、现场演出、DJ……我在这些社区里认识了越来越多作曲家、影像制作者和玩家。对现在的工作而言，这张关系网非常宝贵。

您的收入中，作曲和谱面制作各占多少？

大约是作曲 1、谱面制作 2。与三四年前相比，作曲的单价也提高了；不过谱面制作同时在三个主要客户那里进行，所以合计收入还是更高。

谱面制作一般会公开制作者的名字吗？

通常不会，基本上是匿名工作。

但玩家会说“这张是神谱面”，也会想知道是谁做的吧。

谱面确实会显出个人风格。即使没有署名，有时也能大致猜到是谁做的。玩家也是很深的爱好者，会观察这些东西。

把制作者想象出来，本身也挺有趣。不过谱面或许更接近游戏内部数据，而不是一首作为作品公开的歌曲，所以传统上不太署名。近来，也有越来越多游戏会标出谱面制作者。我本人对此倒没有特别强烈的执着。

谱面制作原本主要由公司内部完成吗？

对，过去往往由内部人员制作。我既能作曲，又能做谱面，这一点让工作范围打开了。比如在接受谱面委托的客户那里，我会说“其实我也能作曲”，之后就真的收到音乐制作委托。

谱面制作最辛苦、也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？

像《beatmania》或《太鼓达人》，note 会从同一个方向流过来；但也有游戏让 note 从画面的各种位置出现，那就必须格外注意可读性。不同游戏有各自的规格，不过正因为变化很多，我不容易感到厌倦。

现在的游戏都有很独特的设计。比如角色向右踢腿时，要求玩家向右 flick（滑动）。制作量会增加，但动作和操作结合以后，沉浸感会更强，做起来也很有意思。

不同硬件也会影响谱面吗？

会。比如手机游戏有五条轨道，如果正中央出现长按，玩家究竟该用哪只手并不明确。假设玩家用左手按住，那么接下来的 note 最好落在右侧；可它也可能又落到左边。谱面必须让玩家意识到“这里应该用这只手”，并通过配置自然地引导操作。

手机音游通常预设为横屏、双手拇指游玩。但我自己也会用其他手指玩，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前提。成为制作方之后，我才真正开始考虑。即便如此，偶尔一疏忽，还是会收到返工、修正的要求。只依赖自己的体感，是不够的。

制作谱面时，会使用作曲软件吗？

作曲软件本身不能直接制作游戏谱面。通常，厂商会提供该游戏专用的编辑器。我在里面配置 note，一边看预览确认，一边完成谱面。

也有不提供编辑器的厂商吗？

有。那种时候，就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
我不会编程，所以会利用作曲软件和 Excel，设法组装数据，再反复做格式转换，把谱面整理成厂商可以接收的形式。做到现在，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，无论遇到怎样的环境，大致都能适应。

能作曲、懂音游，而且无论什么环境都能完成谱面的人，确实不多。

最初遇到“竟然没有编辑器！”的时候也很吃惊。但换个角度看，在这种环境里仍然能制谱的人，也许就只有我。既然其他人做不了，我就不会没有工作。这成了我的一项优势。

这份工作的成就感在哪里？

我最初就是想“做一首歌，再让它变得可以玩”，所以开始做 BMS。如今别人会玩我制作的谱面，我自己也能去玩正式发布的游戏。这件事本身就很开心。相当于自给自足，而且还有报酬。

有特别难忘的工作吗？

也有已经停止运营的游戏。越尖锐、越有个性的游戏，可能越难长久，但反而会留在记忆里。曾经有一款手机游戏不限制只用拇指，我就做过像倾盆大雨一样、note 大量落下的谱面。

不过我不会刻意在谱面里塞进很强的“讯息”。只要声音听起来舒服，谱面玩起来有趣，就很好。要说某一项工作特别难忘，也许还真想不出来；好吃的拉面和啤酒，我倒记得很清楚。

听起来您很享受现在的工作方式。

是的。自由职业必须由自己管理自己。做公司职员时，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，常常担心给团队添麻烦。现在无论行动还是不行动，结果都会回到自己身上，精神上反而轻松。

今后还想尝试什么？

我想更贪心地参与新的音游。我喜欢游戏，也喜欢新的创意。

比如《D4DJ》有很像 DJ 操作的控制方式，推子和 scratch 都很独特。自己玩很有趣，思考“怎样做成让别人也觉得有趣的谱面”同样有趣。

也想参与海外游戏。东南亚很早就有不少制作有趣游戏的厂商。我的梦想是：自己作曲、制谱的游戏在海外发展起来，然后活动方邀请我当嘉宾，连旅费都替我出，让我去当地参加活动。

从头到尾都在想着“玩”啊（笑）。

是啊。我只是一直在玩，而很幸运地，这件事后来变成了工作。

最后，对于还没找到“自己的专业”的自由职业者，您有什么建议？

我的职业道路几乎是随波逐流形成的，所以很难提供一套计划。不过，我觉得应该相信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。

你在周围环境里一直玩的东西，将来可能会成为工作。不要因为某个兴趣或某段关系“看起来和工作无关”就把它丢掉。往自己内部继续挖，认真地玩，是很重要的。喜欢一件事，最终会变成技能。